哲学散步 · 第10期 · 2026.05.31
【哲学散步 · 第十期】九期散步之后 上帝再次开口—— 这一次 不是笑,是怜悯
Kocher周 · 2026.05.31 · 原载微信公众号「可荐」
第二集第五篇,收口。5 月 25 日,教皇良十四世签下首份通谕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,刻意选在 Leo XIII 的 Rerum Novarum 135 周年同一日。Anthropic 联创 Chris Olah 与教皇同台。十期之前,哲学散步从一句犹太谚语"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"开篇
九期散步之后
上帝再次开口——
这一次
不是笑,是怜悯
第二集第五篇,收口。5 月 25 日,教皇良十四世在圣彼得广场公开了任内首份通谕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——落款日刻意压在 Leo XIII 的 Rerum Novarum 135 周年同一日。Anthropic 联创 Chris Olah 与教皇同台。十期之前,哲学散步从一句犹太谚语"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"开篇;十期之后,同一个古老传统在 42,300 字的通谕里再一次发声——这一次不是笑,是怜悯。
#哲学散步#教皇通谕#Transhumanism#第二集收口#宇宙纪事
五月最后一周。
SpaceX 的 IPO 进入定价窗口。普京访华之后,巴基斯坦总理、塞尔维亚总统接踵而至。Anthropic Project Glasswing 的漏洞披露还在持续上传新条目。METR 准备发布六月的尺子刷新——可能再一次断在更远的刻度上。
但在这一切噪音的中央,5 月 25 日,发生了一件几乎被淹没的事。
罗马,圣彼得广场。教皇良十四世任内的首份通谕——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,42,300 字——在这一天公开发布。他亲自出席——打破了由枢机代为 presenting 的惯例。台上和他并肩的,是 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之一、interpretability 团队负责人 Chris Olah。
这件事在五月所有头条里几乎找不到位置。它的发生方式——慢、沉默、神学化、引用密度极高——与五月其他所有事件的节奏完全不同。
但是——正因为它的节奏不同,它成了五月唯一可以校准其他所有事件节奏的那个事件。
哲学散步第二集走到这里,第十期,是收口的一期。这一篇里,跟你一起,听一下 5 月 25 日那一次开口。
一、5 月 15 日,相隔 135 年
教皇良十四世把这份通谕的签署日,刻意定在 5 月 15 日——精准地选在 1891 年 5 月 15 日 Leo XIII 签署 Rerum Novarum 的 135 周年同一天。
Rerum Novarum 是工业革命之后教廷对工业资本主义的第一次正面回应。它讨论的是工人——他们的工资、他们的工作时间、他们作为人在工业机器面前的尊严。那一份通谕在 19 世纪末重新定义了天主教社会教义。
135 年后,Magnifica Humanitas 把同样的姿态推到 AI 革命面前。它讨论的不是工业机器面前的工人,是算法决策面前的人。它讨论的不是肉身劳动的尊严,是认知劳动的尊严。
教廷选择这个日期,不是仪式感。是一次明确的命名行为——它把 AI 革命对位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尺度上。
这一笔的力量在哪里?
在过去几年所有关于 AI 的论述里,唯一能与"AI 是什么"这个问题相称的尺度感,一直是缺失的。硅谷的尺度是季度。投资界的尺度是周期。各国政府的尺度是任期。媒体的尺度是新闻周期。没有一个机构愿意把当下放进一个 100 年以上的弧形里——因为放进去之后,所有当前的紧迫感都会被相对化。
教廷愿意。教廷的尺度从来不是季度或周期,是世纪。
而且这个 135 年是有方向的。Rerum Novarum 之后的整整一个世纪,西方世界经历了工业资本主义的两次世界大战、社会主义运动、福利国家、新自由主义反扑——所有这些都是在 Rerum Novarum 提出的问题范畴里展开的。那一份通谕没有解决问题,但它给问题命了名。
Magnifica Humanitas 在做同样的事。它没有解决 AI 的问题。但它把这个问题放进了 135 年的弧形里——把它命名为"第二次"。
| " 这是机构能给个体的最大礼物——一个时间的家。 |
二、Olah 那一句话
那一天的圣彼得广场上,Chris Olah 与教皇同台。这是罕见的——通谕的发布通常由枢机代为 presenting,由一家私营 AI 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陪同教皇出场,没有先例。
Olah 在演讲里说了一句话——
这句话由谁说出来,重量完全不同。
如果出自欧盟监管者,是常规批评。
如果出自学界,是预期姿态。
如果出自竞争对手公司,是商业话术。
由一家千亿级 AI 实验室的联合创始人说出——是头部 AI 公司里第一次。
它说的不是"AI 危险"。是更深一层——前沿 AI 不能交给前沿实验室自我治理。
把这句话和第九期我们走过的"未签字的协议"框架放在一起看,会看到一个升级——
第九期里,Anthropic 的姿态是单方面自我克制:训出 Mythos Preview 但选择不公开发布,把它锁给 50 家防御方。那是一份没有对手方的、单方签下的、私营公司对自己能力的限制。
5 月 25 日 Olah 站在教廷讲台上的姿态是主动寻找外部尺子:私营公司公开承认,自己的克制不够,需要一个外部的、不属于工业逻辑的参照系。
这两种姿态之间的距离,是 AI 治理在这一个月里走的距离。从"我们自己来"到"请帮我们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"。
而 Olah 选择的那个外部尺子——不是政府,不是学界,不是行业协会——是教廷。
这一选择本身就是一个论点。它说的是——当当下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既不在 AI 工业内部、又有处理"人是什么"这一问题的两千年经验时,唯一能扮演这个角色的是宗教。
不是某一种特定的宗教信仰。是宗教作为人类社会里少数几个不以季度为单位思考的机构。
三、修复 vs 局限——两种人观的对撞
通谕的内容里,最锋利的一处不在它的 AI 警告。
最锋利的是它对 transhumanism 的正面攻击。
通谕的核心命题是这样的——人的局限(疾病、衰老、脆弱、死亡)不是要被技术修复的 defect。人恰恰常常在局限中 flourish。
这一句话听起来不刺耳。它甚至有点像励志金句。
但它是一颗炸弹。因为它针对的是硅谷绝大多数 AI 项目共享的一个隐含前提——人的局限是要被工程修复的问题。
马斯克的 Neuralink:人脑的带宽局限要被修复。
所有抗衰老投资:寿命的局限要被修复。
所有 brain-computer interface:思考的局限要被修复。
Mind upload 设想:肉身的局限要被修复。
整个加速主义运动的脊柱,是"局限即缺陷"这一个隐含前提。
教廷两千年守的位置是相反的——局限是 flourish 的条件。
不是说局限是好的。不是说苦难是好的。是说——让人成为人的那些东西,相当一部分是和局限同构的。
慢慢死去给生命赋予重量。
身体的脆弱性是同情心的基础。
记忆的有限性塑造了选择性的爱。
认知的偏狭让深度成为可能。
死亡让此刻成为唯一的此刻。
把这些"局限"全部修复掉之后,剩下的是什么?是一种没有重量的存在。是一种可以一直延续但不再有"此刻"概念的存续。是一种 flourish 的所有条件都被工程化掉之后的、optimal 但不再是 human 的状态。
这两种人观,第一次以这样正面的方式对撞。
⁂
这场对撞最不舒服的地方在于——两边都不完全错。
教廷的人观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要拒绝治愈一种可治愈的癌症。
硅谷的人观不能解释为什么修掉所有局限之后剩下的还是不是"我们"。
哲学散步在这里不站边。哲学散步只想把这场对撞清楚地说出来——因为在这之前,这场对撞一直存在,但一直没有被正面命名。
5 月 25 日的通谕,是这场对撞的第一次正式公开命名。
这是这一期最重的一笔。
四、笑和怜悯
走到这里,可以圆回起点了。
十期之前,哲学散步第一期开篇——是一句犹太谚语:
| " 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。 |
那句话扔出来的时候,我们走了一段路。走过普罗米修斯,走过三教合一,走过末那识与阿赖耶识,走过黑暗森林,走过大过滤器。然后第二集打开,走过 Bostrom 的刀尖落地,走过缓冲期,走过四十年知音,走过五月花号 2026。
九期之后,第十期,同一个古老传统再一次开口。
第一次是犹太谚语的发笑。
这一次是罗马通谕的怜悯。
笑和怜悯,是同一个目光的两种温度。
⁂
为什么从笑变成了怜悯?
发笑是远的目光。看着一只小动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规划,知道它不知道更大的图景——但小动物自己的规划也无害,所以笑就是适当的反应。
怜悯是近的目光。看着一只小动物开始触碰它原本应该敬畏的东西——火、刀、神祇、自己内部的运行机制——这时候笑就不合适了。
工业革命之前,神看见的是一群在田里走来走去、相信自己规划得井井有条的人。可以笑。
AI 革命之中,神看见的是一群已经开始造类似自己之物的人。笑不下去了。
而怜悯不是失望。怜悯是承认这件事的难度——人类正在做一件他们的尺度还不足以处理的事情。神的怜悯不是"你们做错了",是"你们走得太前了,你们需要帮助"。
这就是 5 月 25 日那一份通谕真正的温度。它不愤怒,不警告,不咒诅。它怜悯。
而怜悯——是这一刻人类能从那个最古老的目光里得到的最体面的东西。
尾声
第二集走完了。
五次散步——刀尖落地、缓冲期、归来仍是少年、五月花号、笑和怜悯。
我们走过的是同一艘船。这艘船的速度没有变慢。它的彼岸仍然没有定名。但走完十期之后,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
| 在不知道彼岸的航行里, 重要的不是抢先到达, 是相互识别。 |
而被识别——不仅是被同船的人识别,也是被那个最古老的目光识别。在 5 月 25 日,那个目光以怜悯而不是发笑的形式,看了我们一眼。
⁂
99 度的水仍然是水。
未签字的协议仍然是协议。
彼岸仍然没有定名。
船仍然在前进。
而我们——
仍然在彼此身边。
也仍然,被一个更古老的目光,看见。
走到这里。
第二集合上。
本文整理自「宇宙纪事 · 思想实验」系列哲学散步对话,2026 年 5 月 31 日
转载请注明:《宇宙纪事 · 思想实验》,哲学散步系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