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色的黑桃六》|哲学散步第六集配乐专辑《宇宙纪事第六集·泊》· 第二首
一九四九年,哈佛一间心理实验室里,两位研究者给受试者看扑克牌。每张牌只亮一下,短得来不及细看。牌堆里混进了几张做过手脚的牌:红色的黑桃六,黑色的红心四。
大多数人毫不迟疑地报出名字:黑桃六,或者红心六。错得干干净净,自己却一点没觉出来。亮牌的时间一点点拉长,才有人开始犹豫,说这是黑桃六,可哪里不对。再拉长,才有人终于说出:这张牌是红的。也有人直到最后都没认出来。
十三年后,物理学出身的科学史家托马斯·库恩,把这个实验写进了《科学革命的结构》。他的意思是,反常从来不会自己跳出来,它只存在于某种期望之下。先得有一副熟到闭着眼都能认的牌,才会有那张让人觉得不对劲的牌。哲学散步第二十七期【期望】,讲的就是这一张牌。
这首歌放在一九六〇年代中期的美国。那几年,民谣正在接上电,木吉他旁边站进了贝斯、鼓和铃鼓。小咖啡馆里挤满了人,一首歌唱到后半,台下的手会一起拍起来。歌的骨架是民谣:一个人,一盏台灯,一副牌。歌的血肉是乐队:越唱越满,越满越快,快到牌在眼前只剩残影。到了桥段,所有声音退下去,只剩一句:差别只在,看得够不够久。
MV 只用了一间咖啡馆、一张木桌、一盏台灯。水墨淡彩和电影光影揉在一起,暖褐、墨黑、暗金,每一帧只许落一处朱砂。开头几张牌翻得飞快,全是模糊的影子。到了末段,同一只手在同一盏灯下,一张一张慢慢地翻,每张都清清楚楚,整整齐齐排成一列。这两个画面是一对:前一个是看过了,后一个是看见了。
七十多年过去,这副牌并没有收起来。今天替我们读牌的,越来越多是机器,它们翻牌比任何人都快。可是快不等于看见。一张红色的黑桃六,要是没人肯在灯下多停一会儿,它就会被顺手归进最像它的那一格,然后被忘掉。
这张专辑五首歌,每首借一个时代,每首留一点光。第一首停在一八二〇年柏林的黄昏,这一首亮在一九六〇年代美国的灯下;下一首去十六世纪的法国,一把鲁特琴,两个人唱:《因为是TA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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