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洞口》｜《哲学散步第六集·泊》第五首

两千四百年前，柏拉图在《理想国》第七卷里画了一个洞。一群人从小生在洞底，脖子被锁住，转不了头，只看得见面前一面墙。身后有一堆火，火前有人举着陶罐、木马走过，影子投到墙上。他们一辈子看着这些影子，就把影子叫作世界。

后来有一个人被解开锁链。他一回头，眼睛先被火光刺疼；再往上走，每一步都疼，先看水里的倒影，再看夜里的星，最后走出洞口，看见了太阳。柏拉图说，教育不是把光装进眼睛，是让整个人转过身。

可他写得最难的一段不在出洞，在回来。那个人回到洞底，眼睛还没适应黑，辨影子辨不过身旁的人，大家笑他上去一趟，把眼睛弄坏了。哲学散步第三十期【洞口】，就停在这个回来的人身上：看见了什么，做成了什么，在哪里塌了，都如实记下来。

这首歌是一条往上走、再走回来的路。前奏在洞底，清音电吉他拉开空间，大提琴时拉时拨；主歌里钢琴很冷，鼓声闷闷的，像在岩洞里回响。唱到「解开了我的锁链」，鼓和失真吉他猛地冲了一下。副歌走出洞口，失真吉他垒成一整面墙，像天一下子亮了。间奏的琶音越跑越亮，最后一遍副歌，两把吉他、弦乐、鼓和钢琴全部压上来。然后骤然安静，剩下清音吉他和大提琴的拨弦，钢琴在高处落下最后几个音。

最后一遍唱的是：洞外也许还有洞，太阳也许只是更大的一堆火；不管宇宙是第几层，这一层的纪事，是真的。歌的最后一句只有四个字：火，还没熄。

MV 从洞底的火光起：灰袍的背影，岩壁上陶罐与木马的影子，一回头被火光灼到眼睛。往上是攀向天光的背影，洞口望见的阿提卡群星，走出洞口迎上的晨光和海湾，草间一朵朱砂罂粟，一只孤鸟穿过云层。再往后，崖顶回望洞里那点微火，洞外又是一重洞，映着太阳。最后回到洞底，一堆余烬一明一暗，旁边靠着一把七弦里拉琴。

这是专辑的最后一首。五首歌，五点光：柏林的黄昏，美国的灯下，塔楼的窗，桶口的斜光，洞里这堆火。光不必是太阳，够照见下一步就好。

火还没熄，船泊在这里。回头看，第一格还空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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