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尼斯堡的人拿康德下午三点半的散步对表。这是流传最广的一则康德轶事，常被当作刻板的笑谈。但他一辈子没离开那座北方小城，却

柯尼斯堡的人拿康德下午三点半的散步对表。这是流传最广的一则康德轶事，常被当作刻板的笑谈。但他一辈子没离开那座北方小城，却在一七五五年推算出太阳系怎样从一团气体里旋出来。人没动，思想走完了银河。

这首歌借的是《奇异恩典》的身法。不是化用，是照着它的格律写的：每节四行，音节八、六、八、六，偶数行押韵。英文圣诗把这种格式叫「普通格律」，中文圣诗又向来一字一音，所以中文的词可以原样套进这副西方的骨头里。这也是整张《桥西》的做法：西方的体，中文的词。

把一首圣诗配给康德，理由有两条。

一条是苏格兰。康德说，是休谟把他从独断论的迷梦里惊醒的，休谟是苏格兰人；他自己还相信祖上来自苏格兰。他在世那几十年，海顿和贝多芬正为爱丁堡的出版商大批改编苏格兰民歌。维也纳的古典配苏格兰的曲调，本来就是那个年代的东西。

另一条是写词的人。约翰·牛顿，一七二五年生，比康德小一岁。他早年跑贩奴船，把人当货物装进底舱。一七四八年三月，船在北大西洋遇上风暴，他向上帝祷告，活了下来，后世把这一夜叫作他的皈依。然后他又当了四年贩奴船长。一七七九年写出《奇异恩典》，一七八八年才公开写文章反对奴隶贸易。从风暴那一夜到那篇文章，四十年。

康德一七八五年写下那句判词：万物要么有价格，要么有尊严。有价格的可以被等价物替换，有尊严的不能。牛顿一生，就是那句话的活体。一个把人放上价格秤的人，花了几十年才转过身来。

声音是凯尔特圣咏跨界：苏格兰高地风笛开场，教堂管风琴打底，男高音领唱，女声多轨叠在上面，全曲没有一件鼓。速度是慢三拍、每分钟六十下，正是一个人散步的步速。歌名从这里来。

末段副歌交给童声，调子升高一级：

有两样事，常思常新，

敬畏与日俱增：

头顶之上，满天星斗，

心中道德律令。

同一句话，老人唱是回望，孩子唱是刚开始。

歌的最后，管风琴退成一支风笛，童声在海浪上耳语「走下去」，远处钟敲三点半。老人又出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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