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扁谣》｜象山组曲·第三首

前一首《守潮》写的是等人，这一首写的是想念。一条鱼，牵着一个人的从前。

白扁是象山话里的叫法，学名银鲳，东海的银鲳。小时候妈妈讲过的那条鱼，游在月光下，像银色的梦，轻轻摇晃——一开头就是一个大人在回想一个孩子听过的话。

这鱼有一件别的鱼没有的事：出水即死，从来活不了，全靠冰镇，所以渔船到港的时间就是鲜度本身。妈妈要赶到码头上去等船，等的就是这一口。歌里第三段写的就是这个：这鱼出水就不肯活，只认那刚刚靠岸的船。

写这首只守一条：乡愁要落在具体的东西上。所以有月光下的银身，有晒在架上挂着水珠的渔网，有盘子里那条清蒸的鱼，也有城市高楼里一扇看不见海的窗。这些立住了，副歌里"你的味道，是回家的方向"这一句才有分量。

几处细节都按实情写。银鲳是近海中上层的鱼，平时在三五十米深的海区，清晨黄昏浮到水面，所以副歌唱的是"你游在潮里"，不是深海。沿海老话"三鲳四鳓"，农历三月鲳鱼最肥，秋风起时想起的是梭子蟹和带鱼，所以第二段写的是"起风的夜"，不咬死季节。野生银鲳这些年越来越少，一年比一年小，后来是宁波的科研团队花了十几年，才把人工养殖攻下来。歌里没写这一层，但它在。

定成男女对唱。词里本来就有两个人：讲故事的妈妈，和听故事后来走远的孩子。一个留在岸上，一个在外面。所以第一段男声，第二段女声，第一遍副歌女声起、男声在"故乡的月"那半段进来，到末遍副歌两人才合在一起。离开的人和留下的人，唱到最后，唱的是同一句。

编曲走九十年代内地抒情歌那一路：电钢起手，弦乐铺底，二胡和竹笛在句与句之间答一声，远处是海浪。不求新，求的是那种一听就想起从前的旋律。这一路子的好处，是让人想起自己家里那台旧收音机，而不是想起这首歌本身。

MV 用的是"银"：鱼的银、月的银、网上水珠的银。一半画面在水下或贴着水面，一张城市夜景冷得没有一点暖色，最后一张是清晨的码头，渔船正往回开。

写给所有离开很久、一想起某样东西就想起一个人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