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守潮》｜象山组曲·第二首

《坐着火车去象山》发在视频号，播放到了二十五万。它本来是一首单曲，为通车那几天写的。既然有人听，就接着往下写——把它收进《象山组曲》，当第一首，这是第二首。

写给故乡的歌，一首一首添，不急。

这首和第一首反着来。那首是外面的人进来，路通了，一车人高兴，副歌是一群人一起喊的；这首是这里的人在等，夜里的埠头，只有一个人。一首向着来处，一首向着去处。组曲要立得住，第二首就不能跟着第一首跑。

动笔前只定了一句话：不要满舱的鱼，只要人回来。

渔家的日子，外人看是出海、丰收、满载而归，真正过日子的人心里只有一件事——人齐不齐。所以这首歌全程不写大海壮阔，不写千帆竞发，只写一个人站在石埠头上数船。人家的船一条条靠岸，她数到第七，还没数到你。这一句是全曲的轴，前面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把它托出来。

词写得很省。潮水涨过第三级石阶，灯塔点了一盏白，灶上的饭温过三回，门口的狗先跑出来——四句，天黑了、人没回、饭热了三遍、家里还有盼头，全交代完了。再往下，风从东门拐了个弯，浪把渔灯推得老远，这是象山人熟悉的夜。

副歌只有两层意思。前一层是求：风啊你慢些吹，浪啊你轻些摇，船啊早些靠。后一层是认：我不要你满舱的鱼，我只要你人回来；灯我留着，门我开着，饭在锅里不会凉。前一层对着海说，后一层对着人说。

写这两句的时候，想的是故乡渔家。而发歌当日，却在北京送走一位兄长。一生出海，每每满载而归，而这一次船已靠岸，他却从此再也不会归来。回程坐在候车厅里，才知这两句原来不只是写给渔村的。

全曲最得意的是那条狗。第一段它先跑出来；第三段后半夜雾散了，一声汽笛闷闷地响，又是它先听见，往外冲——而人站在原地不敢动。这是整首歌唯一的动作对比，也是最不像歌词的一句。等得太久的人，真有了动静，反而不敢上前。

结尾不说他回没回来。汽笛响了，狗冲出去了，她站着没动，歌就停在这儿。尾声回到灶间：灯我留着，门我开着，饭在锅里还温着。

音乐上走七十年代华语抒情小调：尼龙吉他起手，慢伦巴的律动，颤音琴点在句尾，小调五声，七十拍。女声贴得很近，像在耳边说话。全曲没有鼓组，海风声从头铺到尾。

MV 里只有三种光：灶火的橙、灯塔的白、月亮的青。人只有背影。空镜占了大半——石阶、渔网、空着的碗、开着的门。

写给所有在码头上等过人的家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