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桶底的钥匙》|《哲学散步第六集·泊》第四首
一七五七年,休谟写《论趣味的标准》,想回答一个老问题:口味各人各样,好坏到底有没有个准?他没有先讲道理,先讲了一个故事。故事不是他的,借自《堂吉诃德》,是桑丘讲的,说他家有两位品酒的亲戚。
有人抬来一桶酒,请两位行家尝。头一个抿了一口,说好酒,只是有点皮革味;第二个抿了一口,说好酒,只是有点铁味。满座的人都笑他们。后来这桶酒喝到见底,桶底躺着一把旧钥匙,钥匙上拴着一根皮绳。
休谟要说的就在这里:就算这桶酒从来没喝干,那两条舌头也一样是对的。钥匙不替舌头尝,它只替舌头作个证。趣味有没有准,看的是一条舌头养得够不够细。哲学散步第二十九期【知音】,讲的就是这把钥匙。
所以这首歌不去休谟的苏格兰,回到故事的老家拉曼查,借西班牙酒馆的身法,走弗拉门戈伦巴。一把尼龙弦吉他扫起来,拍手、箱鼓、贝斯跟着,满屋子人一边喝一边起哄。副歌是满座的大笑:倒满,再倒满,喝它个干,谁的舌头说了算。
一杯一杯,一夜一夜,酒桶见了底,一束斜光照进桶口,钥匙露了出来。皮是那股皮,铁是那股铁,满座的笑声停在半空。中段吉他一个人跑了很长一程,手指越来越快;跑完以后,歌忽然慢下来,只剩一把吉他,唱休谟那句话,再唱一句:耳朵不是天生的,是乡音一遍一遍养大的。
最后一遍副歌,词换了:满座不再笑他们俩,倒满,再倒满,敬那舌头。耳朵是养出来的。
MV 落在拉曼查一间石砌的老酒窖,油灯暖光,四周是水墨的毛边,每一帧只许落一处朱砂。这一首动起来的画面最多:酒从陶壶里倒出来,满座拍着手,石地上一双舞鞋踏得飞快,杯子在灯下碰在一起;吉他手扫弦、轮指,一路弹到结尾那段不按拍子走的华彩。那根皮绳,要等桶喝空了才露出来。
笑过的人后来都安静了。尝得出来,靠的不是运气,是一遍一遍的养。
这张专辑五首歌,每首借一个时代,每首留一点光。这一首的光,是照进桶口的那一束斜光;最后一首去两千多年前的雅典,一个洞,一堆火:《洞口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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