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纪事COSMIC CHRONICLES

文章 · 2026.06.09

【前瞻】Anthropic 的蝙蝠侠与罗宾:从写代码,到跟一个“循环”说话

Kocher周 · 2026.06.09 · 原载微信公众号「可荐」

硅谷人物 · 对谈 · BORIS CHERNY & CAT WU

#ClaudeCode #BorisCherny #CatWu #Antfooding #AutoMode #Agent大军 #语境极简主义

一、两个表情的起点

一年前,Boris Cherny 把一段 Claude Code 的演示视频发到公司 Slack,记忆里只换来两三个表情符号的回应。他自己觉得很酷——尤其在那些最简单的工程任务上,它已经做得不错;而 Cat Wu 在一旁补刀:那其实是在很客气地说,它当时还不太行。

可仅仅一年,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复述当初的样子。如今 Boris 描述的工作状态是:他不是在指挥一个 agent,而是在指挥一个“提示 agent 的 agent,再去提示 agent”——一棵由成千上万个 agent 长成的树。

而支撑这一切的,是一条朴素到容易被忽略的法则。每当 Claude 犯错,Boris 不会告诉它“这次换个做法”,而是让它把这条教训写进 CLAUDE.md、或固化成一个 skill。当纠正不再针对“这一次”,而是改写规则本身,Claude 就能近乎永远地跑下去。另一件他们起初没意识到的事,是验证有多重要。

二、蝙蝠侠与罗宾

在业界的描述里,Boris 与 Cat Wu 常被并称为 Anthropic 的“蝙蝠侠与罗宾”。若说 Boris 是那个把 Claude Code 从 2024 年写在 Notebook 里的终端小工具、一路推向能力上限的技术大脑,那么 Cat Wu 就是把它推向全球的产品掌舵人——她是 Claude Code 与 Cowork 的产品负责人。

最初那不过是 Boris 的一个侧项目。真正的转折,是 Cat Wu 敏锐地察觉到它在公司内部的有机蔓延,并果断把它升格为面向全球开发者的核心 Agent 战略产品。没有自上而下的命令,也没有什么转型计划——用她的话说,“所有人都用脚投了票”。外界常把第一版的光环都给了 Boris,而 Cat Wu 作为产品掌舵者的分量,被认可得远远不够。

支撑这台机器高速运转的研发范式,也大半出自她手。Anthropic 内部的工程师自称“蚂蚁(ants)”,新功能上线前,先丢给这群蚂蚁压测——这套被戏称为“antfooding(蚁群测试)”的反馈环,密集到 Cat Wu 说他们的反馈频道每五分钟就跳出一条。蚂蚁们若用上瘾,便是公开发布的候选;若无人问津,就打回重做。

而比反馈更激进的,是她推行的另一套范式——“docs to demos”,跳过 PRD。与其花几周照着一份“我们以为用户想要 X”的需求文档去搭建,不如用 Claude Code 在几小时内造出原型、内部全员铺开,看真实使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当创造本身变得廉价,瓶颈便从“造不造得出来”,移向了“造出来到底有没有人用”;而需求文档回答不了后者,真实使用才行。于是原型成了规格,使用成了调研,反馈成了路线图。

三、验证,被所有人误解的那件事

在与开发者和企业打交道时,Cat Wu 发现“验证”几乎总是被误读。一提到它,人们想到的是单元测试、lint、类型检查——而这些恰恰是显而易见、早已被自动化的东西。

可对 agent 而言,验证是另一回事:它指的是,agent 能不能把那个东西真正跑起来。这往往并不直接,需要一点心思去设计——也正是其难点所在。

Boris 记得 Opus 4 时代的一个瞬间:他们把 Claude 接上去,对它说“造一个功能,然后在 bash 里自测”,它便打开一个小小的 Claude CLI,测试了自己刚写的功能。当时他只觉得不可思议;如今 iOS 模拟器、安卓模拟器、桌面端的计算机操作,这样的循环已是日常。他这阵子主要在打磨桌面 app,团队一名工程师写了个“桌面开发 skill”,教 Claude 跑本地桌面应用:Claude 用计算机操作在界面里点来点去,新增 UX 时去触发它、测试边界情况,遇到问题就改、改完再验。遇上 staging 环境抽风,它甚至会去读 Slack,确认是不是别人已经撞上了同一个故障。

四、当 PM 开始提 PR

让 Boris 印象最深的,是他第一次看到设计师 Megan 提交 PR 时的惊恐——“天哪,Megan 为什么在提 PR?”而对方只是淡淡地说,我在改一个按钮。他看了看代码,觉得还不错,也就接受了。如今这早已稀松平常。

当代码本身由 Claude 来写,真正重要的就从“会不会写”,挪向了“你有没有一个好想法”。一个握有产品语境、商业语境,又在认真琢磨设计与用户的人,自然会想出更好的点子。Boris 由此下了一个判断:所有的角色,正在融合。

这并非他们一家的特例。在他们接触的企业里,几乎都是工程师率先用上 Claude Code,邻近岗位的人从旁看见、惊觉其威力,便也上手。在 Anthropic 内部,设计师直接在 app 里改动、做原型,不必再排队等工程师;产品经理在 app 里改;财务团队在 Claude Code 里跑预测;数据科学家的屏幕上,人人都开着 Claude Code。

五、另一个 Claude 已经修好了

如果说有什么功能让两人此刻最为兴奋,那是 routines——定时循环运行的 agent。团队里一位负责语音模式的工程师,给自己配了一条 routine:它持续监听每一个关于语音模式的工单、GitHub issue、bug 报告,主动提交修复、再把 PR 推给他。跑通之后,他又设了一条——凡是五小时内没人回应的 bug,自动提交修复,容易验证的就直接合并。

于是出现了一个近乎魔幻的场景。Cat Wu 上线了一个小功能,里面有个她没注意到的边界情况,有人提了 bug,她打算当晚处理;可当她的 Claude 正要动手,却说:“等等,另一个 Claude 已经修好了。”她去问那位工程师怎么这么快,对方说,那是他另一条 routine 干的。

如今 Claude 频繁地告诉他们:这个,别人的 Claude 已经修了。总有另一个人的 Claude 在替你干活。曾几何时,你得亲手回应 code review 的评论、修 CI、做 rebase;而这些,他们已经很久没碰过了——loop 替他们看着每一个 PR。

六、从 plan mode 到 auto mode

当被问到在 CLI 里同步协作时最常用的功能,Boris 的回答出人意料:曾经是 plan mode,如今他已不用了。取而代之的是 auto mode。因为更新的模型——大约从 Opus 4.6、到 4.7 已确凿无疑——不再需要那个“先规划”的步骤了。他启动一个 Claude,它便开始干活,他随即切到下一个,不必坐着盯。

更深一层的转变发生在权限模型上。一年半前,Claude Code 每跑一个工具就要问你一句“可以吗”,你得逐条点是或否;那是当时分类器尚不成熟、模型对齐也不如今日的权宜之计。而 auto mode 之所以是一次台阶式跃迁,恰恰因为:当你 99% 都在点“同意”、眼睛早已滑过那些请求时,把判断交给一个专门的分类器模型去审查安全,反而比逐条阅读更可靠。遇到可疑或不安全的命令,模型会直接拒绝,你事后可以再放行。Boris 说,这正是他们一年半前绝无可能做到的事。

 

要把 auto mode 交到用户手里,他们得先信任它。做法是:收集数千条完整的 agent 轨迹与权限请求,让 auto mode 判断是否安全——结果它极为准确;再请红队尝试提示注入、攻击代码库,把这些做成 evals,确保全部被拦截;最后让内部团队亲自去攻击 Claude Code 的 auto mode,逐一堵上漏洞。——于是它防的不只是当下野外已有的漏洞,还有“我们能构造出的最聪明的攻击”。

Boris 坦言,这套路子起初听上去很怪:把提示路由给另一个模型?不可能成。可经验一次次证明他错了——在模型之上做工程,本就违反直觉,他这些年攒下的工程经验,很多都得扔掉、重学。而这,恰恰是这份工作如今的常态。

七、把文件柜扔掉

谈到整个工程组织的变化,Cat Wu 戴上她的“商业猫帽子”,搬出一桩她偏爱的旧案例:上世纪 90 年代《哈佛商业评论》的一篇文章在追问——电脑都来了,生产率的提升怎么还没出现?

答案是:你不能把纸质文件柜、纸笔流程原样留着,只在旁边摆一台电脑做点零碎。真正要做的,是把文件柜扔掉,把电脑放到一切的正中心,让每一道业务流程都从它穿过。在 Anthropic,新人入职几乎不向人发问——他们问 Claude。Boris 说,这是他待过的第一家这样的公司:有问题问 Claude,写代码用 Claude,要 code review、要安全审查,都是 Claude,要填个表单则交给 Cowork。Claude 就在一切的中心。

电脑当年完成这场转型用了十到十五年;而这一次,因为工作早已数字化、Claude 又能操作计算机、能写也能运行代码,转型来得快得多。Boris 说,他如今几乎不必再去“麻烦”别人——与人相处,是因为有趣、是为了一起创造,而不再是因为有求于人。

八、跟一个“循环”说话

把镜头拉远,会看到 18 个月里两次清晰的跃迁。第一次在一年半前:人们意识到,工程师真正该打交道的,也许不是源代码,而是那个替他写源代码的 agent。而眼下,正在发生第二次。

 
“
 我不再跟一个 agent 说话了——我跟一个 loop、一条 routine 说话,由它替我去提示 Claude。这才一年半,已经是两次大的跃迁。

与之并行的,是一种被两人共享的“语境极简主义”。Prompt engineering 属于 Sonnet 3.5 的年代,context engineering 属于 Opus 4 的年代;而今天的模型,两样都不必——给它尽可能精简的系统提示、尽可能精简的工具,再留一条让它自己把语境拉进来的通道,剩下的交给它。给得太多,反倒像在微观管理一个比你更懂捷径的对象。

这种信任也重塑了工作的形态。Boris 有近一半的工程,如今在手机上发起:他在电脑上起一个任务,用 remote control 从手机接管,去倒杯咖啡、四处走走,再回来看看 agent 的进展,顺手再开一个;想到新点子,当场用语音模式起一个 agent,让它去做,人都不必回到电脑前。Cat Wu 记得,有一阵 Boris 把电脑锁屏插电留在工位、人却走了,她还以为他忘了拿——直到一个接一个的 PR 合并进来,她才明白:他在沙发上写代码。那一周,remote control 刚好变得足够好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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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未来会是什么样,两人都说不准。agent 跑得更久、更自主,很少再是一次只跑一个,往往是几十个、几百个、上千个同时在跑;承载它们的形态,必将不同于此前的一切。Boris 把答案交给了团队与社区——他相信,下一个想法不会从他们口中冒出,而会来自每一个正与他们一同构建的人。


本文整理自 Boris Cherny 与 Cat Wu 关于 Claude Code 的 YouTube 对谈视频实录,发布于 2026年6月9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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