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：同一场洪水

这个夏天，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先后坐到了话筒前：一个卖健身课起家、把生意做成方法论的生意人；一个守着全球互联网大门、能实时读出网络体温的工程师；一个在二十年前给「AGI」起了名字的科学家。他们不认识彼此，谈话的场合、对象、脾性全不相同，却在同一年，回答了同一个问题的三个侧面——当智能变得像水电一样廉价，什么东西反而贵了？

我们把这三场对谈拆开、核实、重编，装订成这套「当智能廉价」三部曲：第一问答个体——人靠什么立足（本篇【实壕】）；第二问答系统——互联网靠什么收费（【402】）；终章答归宿——人类栖居何处（【黄石】）。三篇各自成立，可以单独读；但连起来读，你会看见同一场洪水从三个河床上漫过的完整水位线。现在，从第一问开始。

每个创始人都被告知：去办一家 AI 公司。而亚历克斯·霍尔莫齐（Alex Hormozi）在《The Diary Of A CEO》最新一期对谈里给出的建议，与市场的喧嚣完全相反——这些公司里的绝大多数，几个月内就会消失；在一个智能变得廉价而充裕的世界里，剩下的唯一护城河，是现实，和你的声誉。

先交代这个人的「现实」：霍尔莫齐是 Acquisition.com 的联合创始人，按其官网口径，这个控股组合旗下有 16 家以上公司、合计年营收超过 2.5 亿美元（注意：这是组合公司合并营收，不是控股主体自身的收入）。2021 年，他把一手创办的 Gym Launch 与 Prestige Labs 的多数股权以 4620 万美元卖给了私募基金。2025 年 8 月，他的新书《100M Money Models》在 24 小时内卖出 2,917,443 册——吉尼斯世界纪录官方认证的「史上销售最快的非虚构书籍」，前一个纪录保持者是哈里王子的回忆录，143 万册，被他翻了一倍。

这期节目长两小时二十分，主持人史蒂文·巴特利特（Steven Bartlett）本人也是连续创业者。对谈的散点极多——定价、招聘、留存、婚姻、丧母、幸福——但有一条暗线贯穿始终：当智能不再稀缺，什么东西仍然稀缺？霍尔莫齐的答案层层递进：现实、时间、留存、人，以及最后，活着本身。本篇沿这条「稀缺性清单」拆解，不按访谈时间轴。

用错的地方

一、用错的地方

巴特利特开场就把 AI 摆上桌面：他前几天在纽约见 Uber 的 CEO，聊的是 AI；他见挣扎着找护城河的软件创业者，聊的还是 AI。霍尔莫齐的回答先立后破：「我是 AI 的坚定拥护者，但人们把 AI 用在了错的地方。」

他给了一个刚看过的真实案例。一家公司雇了 11 个海外虚拟助理做数据清洗，月成本约 1.1 万美元，干得不错，一切正常。然后这家公司花了 35 万美元搭一套 AI 系统去替代这 11 个人——相当于一次性烧掉这项人力三年多的成本。更要命的是，这道工序根本不是这家公司的瓶颈：他们缺的是客户，不是数据清洗的自动化。霍尔莫齐给所有「AI 拉满」的创业者留了一个朴素到残忍的判据：你赚的钱变多了吗？你把 token 烧到极限了——那么，你赚的钱变多了吗？

在他看来，错位有三种。其一，用 AI 把蠢事做得更快。其二，去办注定被基础模型吞掉的「AI 公司」——对重度用户来说，很多已经被吞掉了。其三，把 AI 当广告卖点。顾客在乎的从来是他的问题被解决、他要的结果被交付；这一点没有变过。而且相当一部分顾客对 AI 是恐惧的——你为自己的技术兴奋，不代表顾客会为它买单。

最重的一段警告，留给了「把思考外包出去」的人。霍尔莫齐说，任何用过一段时间 AI 的人都知道，你可以让它同意任何事——这在做决策时是可怕的。他自己会把同一个问题同时丢给几家前沿模型，答案经常四散各处，于是结论回到原点：还是得靠自己的判断。他引用了近来那批关于认知外包的研究，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：这是我目前手上最好的资产，我要让它保持锋利。

实壕

二、实壕

巴特利特抛出了这期节目真正的大问题：在一个智能廉价、充裕、且比人更高的世界里——机器人也已在地平线上——价值还剩在哪里？

霍尔莫齐的第一个词是赌注（stakes）。AI 可以给出世界上所有的建议，但总得有人拥有那个决定。至少在今天，AI 不是任何国家的公民，不纳税，不承担责任——而某个人要承担：有人出了 token 的钱，有人的名字挂在有限责任公司上，有人要为错误埋单，也有人拿走上行的回报。判断与风险承担，本身就是价值。他把这个逻辑推到内容业：MrBeast 不会被 AI 取代，因为如果他视频里那 500 万美元是假的、兰博基尼是假的，赌注就没了。国际象棋在机器碾压人类之后反而更流行了——没有人在乎机器赢。F1 也一样：把汉密尔顿从驾驶舱里拿出来，你就不看了。人类要看的是赌注。

第二个词，就是本篇的词眼。巴特利特描述了内容业正在到来的供给冲击：需求端，社交媒体使用时长在年轻世代已开始见顶回落；供给端，AI 内容的海啸正在涌入。每一单位内容都会更不值钱，算法也更「暴力」——千万粉丝的账号可以只有两千个赞。那么内容的护城河在哪里？霍尔莫齐答：现实就是护城河（Reality is the moat）。

他的论证近乎粗暴：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商业博主是埃隆·马斯克——他恰好拥有最大的公司、恰好是最富的人。杰夫·贝索斯是巨型商业博主，因为他有亚马逊。沃伦·巴菲特是头号投资博主，他一开口，全世界飞过去听。而一位美国中西部小城的教师，哪怕逐字逐句复述巴菲特的话——甚至说得比巴菲特更好——也拿不到同样的关注，因为他「忘了」先建一个伯克希尔·哈撒韦、攒下几十年的战绩。所以「现实是护城河」的完整展开是：你的品牌是护城河，你的声誉是护城河——而声誉只能发生在现实里。AI 可以生成一切，唯独生成不了你真实做成过的事。

他随后给了一条风险光谱，用来预测 AI 冲击的落点。先把内容分成两类：娱乐的唯一目的是被消费，教育的目的是改变行为。娱乐会被打得更狠——除非它有真实赌注（真人、真钱、真输赢）。教育这一侧，则按「消费者照做后的风险」排序：美妆教程风险低，AI 博主的化妆技巧只要有用，姑娘照用不误；个人理财风险高一档，可信度的来源是「你自己有没有钱」——他举了戴夫·拉姆齐，美国头号理财博主，本人身家以十亿美元计；再往上是商业决策，一步走错可能赔掉整个公司。照做的后果越重，人们越会加倍押注信源的可信度。而可信度要过的那道门，是每个陌生人心里的一句话：「我凭什么听你的？」答不上来，几秒钟内对方就去听别人的了——因为听权威的话，认知成本最低：听巴菲特讲投资，你不必逐句怀疑「这是真的吗」。

那从零开始的人怎么办？霍尔莫齐给的路径是：结果的证明拿不出来，就先拿努力的证明。MrBeast 的第一条爆款，是他从一数到十万的视频——一无所有时，你有的是时间和劳动。想做销售？录下你打满一整天电话的全过程，把 12 个小时压成 3 分钟的最佳时刻。人们买的正是这种时间压缩：「你可以自己摸索，但我能把 14 年的生意经压进 37 分钟——这是笔好交易。」

地基

三、地基与漏桶

如果现实是护城河，那护城河靠什么挖？霍尔莫齐的答案是时间——确切地说，是你愿意思考的时间长度。演播室桌上摆着一盒积木，他常拿它对企业家做一个练习：用积木搭一座最高的塔。给你 5 秒，你只能胡乱往上摞；给你 5 分钟、5 天、5 年呢？塔越高，地基就必须越不同——地基完全由你设想的高度决定，而高度由你思考的时间跨度决定。他的导师很早就告诉过他一句话：最快做到 1000 万美元的路径，不是最快做到 1 亿美元的路径；甚至最快到 100 万的路，也不是最快到 1000 万的路。

巴特利特现身说法：自从他对自己说「现在这家控股公司我要做一辈子」，决策立刻变了一套。他开始痴迷马斯克说的那件事——造一台原型车容易，造出能造车的工厂难 50 倍；开始理解马斯克为什么不买福特的电池而要从零造电池、不用别人的充电桩而要自建全美充电网。七年之后最深的护城河，其实全是长期思考的副产品。霍尔莫齐补上贝索斯：一家网上书店，决定自己拥有卡车和仓库、把物流做成竞争壁垒——今天谁能撼动亚马逊？他把这归结成一句话：专注与耐心，是仅剩的两种持久竞争优势——因为它们太反人性。反人性，也反 Instagram：这个月没有大新闻可以官宣，因为我在做无聊的招聘。

长期主义落到财务报表上，就是留存。霍尔莫齐画了两家公司：A 和 B，每年都能卖出 100 个新客户，客单价相同。B 公司每年流失全部老客户：第一年 100 客 100 万美元，第二年拼命卖出 200 个新客做到 200 万，第三年 300 个新客做到 300 万。A 公司每年同样只新增 100 客，但一个都不流失：第一年 100 万，第二年 200 万，第三年 300 万。账面上这是两家一模一样的「300 万美元公司」——但做投资的人一眼就知道该投哪家：B 公司明年要卖出去年两倍的新客才能继续增长，而获客 300 人的成本远高于获客 100 人、且怀里还揣着 200 个持续付费的老客户。如果每个进来的客户都不走，这门生意就只会变大。这也是他对「懂营销反而危险」的解释：你卖得越快，桶底的洞就漏得越凶，而销售一停，公司当场塌方。百万级创业者最该做的，是在产品市场匹配阶段多待一会儿，把「客户来了就不走」这件事先解决——等到某天撞上真正的大分发渠道，一万个新客户灌进来，这个不漏的桶才接得住一门十亿美元的生意。

对谈至此绕回贝索斯的那句名言：我不太想什么会变，我花更多时间想什么不会变，然后重注在不变的东西上——十年后客户依然喜欢更低的价格、更多的选择、更快的送达。霍尔莫齐把它接进自己的价值方程：价值 = 梦想结果 × 达成的感知概率，除以时间延迟 × 努力与牺牲。而他看过无数报价单后认为，被低估得最厉害的杠杆是分母上的时间：想切进任何一个行业，就看别人都要多久交付，然后用一半的时间做到——永远有人愿意为「快一倍」付溢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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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两个零

四、加两个零

对个体创业者，这期节目里最能直接抄走的，是定价那一段。霍尔莫齐说，新手最大的定价错误是用自己的钱包给别人定价：会修车的人觉得修车不过拧几颗螺丝、「我自己都懒得收钱」，于是不敢开价——因为对你容易，你就以为对所有人都容易。接着是恶性循环：定价过低导致没有利润，没有利润导致雇不起人，雇不起人导致时间被塞满，时间被塞满导致既没空培训、也没空面试、更没钱请下一个人。所以当有人说「我忙不过来了」，他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：你的利润率是多少？利润厚，那就去雇人；利润薄，问题出在两三步之前——你的报价错了。

他的解法听上去像玩笑：把你想收的价格，加一个零，或者加两个零。然后认真回答一个问题——要让这个价格值回票价，你得做到什么？如果收 10 万美元帮人塑形，那我大概会上门、陪他买菜、开车接送他去健身房、盯着他练完。「这不可扩展。」——「你又不需要扩展，你只需要五个客户。」在他看来，起步阶段的不可扩展服务有三重红利：其一，高价筛来了更好的客户，而和比你有钱的人交谈，对你的改造远大于你对他们的服务——球童给富豪背一季球包，学到的世界观比小费值钱；其二，你在真实交付中收集到别人没有的一手数据，将来做可扩展产品时，你的判断来自做过而不是想过——他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，我们对未来的思想实验大多糟糕透顶；其三，品牌锚点：「我有几位私人客户」这句话，让你从此站在山上往下卖。特斯拉的路线图就是这个打法：先 Roadster，再 Model S，再走向大众。

「向更有钱的人卖」还有一层被大多数人忽视的算术。霍尔莫齐做过一期他自己最喜欢的视频：把美国全部家庭财富当作 100 美元分给按财富排序的 100 个人——底部 50 人合计只分到约 2 美元。这与美联储分布式金融账户的最新数据完全同向：截至 2025 年末，美国底部 50% 家庭仅持有全国财富的约 2.5%，第 50 至 90 百分位约 29%，第 90 至 99 百分位约 36%，最顶部 1% 约 32%。刚起步的人身边站着的全是那底部的 50 人，于是把「身边人没钱」误当成「所有人没钱」，再把东西卖给没钱的人，然后一直穷下去。巴特利特认了这一课：他创业初期把服务卖给营销预算只有一万美元的初创公司，对方数着每一个下载量跟他计较；后来他发现，服务可口可乐反而比服务「抵押了房子做交友软件的戴夫」轻松得多。

定价的收尾是一件冷兵器：范·韦斯滕多普价格敏感度测试，1970 年代的老方法，四个问题——贵到什么价你根本不考虑？便宜到什么价你反而不信？什么价位让你犹豫再三但仍会买？什么价位算捡了便宜？把回答画成散点，就能找到「不可信的便宜」与「不可考虑的贵」之间那条利润最厚的区间。霍尔莫齐顺手完成了一次首尾呼应：这套分析他过去要手工做，「现在把数据丢给 AI，六分钟出结果」——AI 该待的位置，恰恰是这里：在你的生意里用 AI，而不是办一家 AI 公司。

这一章的底层哲学，是他自称信奉的行为主义。他讲了一个爷爷不肯吃药的故事：护士两手一摊说「你可以把马牵到水边，但不能强迫它喝水」；行为主义者会说，不，是你让「不吃药」成了比「吃药」更容易的选项。把药碾碎，兑进冰镇柠檬水，端上一碟咸花生，再把爷爷念叨了三周的棋盘摆到他面前：喝完这杯，我们就开一局。爷爷喝的概率有多高？我们没有说服任何人——我们只是把条件排列成想要的结果最容易发生的样子。销售、招聘、管理，同理：员工不采纳 AI，不是听不懂动员，是他的激励结构里没有这一项；求职者拒了 offer，先别怪人心，去算他那杆秤上你放了什么、拿走了什么。他转述了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真事：一家年入千万美元量级的经纪公司，老板原本给「介绍新经纪人入伙」的员工发 500 美元奖励；导师问他，一个高产经纪人一年给你带来多少毛利？25 万美元。那你为什么只肯花 500 美元去买一件值 25 万的东西？奖励提到 2.5 万美元之后，公司规模翻了几十倍。同一条铁律也解释了他反复强调的「每个问题都是营销问题」：获客有线索、跟进、成交、履约、留存五段，招聘就有完全对称的五段——职位申请的生成、申请者的跟进、面试即成交、入职即履约、留任即留存。你会为销售写脚本、做角色扮演，为什么不为面试写？你持续向客户营销，为什么不向员工营销？

最难的一季

五、最难的一季

节目后半段，话题从生意转向人。巴特利特举起一张照片——霍尔莫齐的妻子蕾拉（Leila）。霍尔莫齐说了这期节目里被他自己称为「最坦白的真话」的一句：娶蕾拉，是我做过的最好的财务决定。他强调这不是把婚姻降格为财务——只是在这一个透镜下，事实如此。她在他还只是个 26 岁的健身房老板时就全押了：「我不知道我们会走到哪，但我知道亚历克斯会不要命地走过去。」他说自己不受焦虑困扰，困扰他的是冷感——钱已经够了，为什么还要做？而蕾拉的梦想从来不在钱上，她要建一个人们热爱来上班的地方；团队里的人忠于的是她。「如果公司里发生一场离婚，大多数人会跟她走。」他笑着说，我有自知之明。没有她，他会更早松开油门，也撑不起今天这套复杂度的生意。他给出的择偶框架与招聘同构：你不会找到完美的人，因为你自己也不完美；问题只是，在这个人的属性表上，你愿意在哪几项上做交换——而你选的这个人，会提高或降低你抵达目标的概率，你只需要决定这件事对你重不重要。

然后是那段他从未公开细讲过的日子。2025 年第一季度，是他八年来最难的一季：九桩官司同时开着庭，蕾拉遭遇严重的健康事故，面对长达十八个月的康复期。讽刺的是，生意本身好得很——难的是生意之外的一切。他从比尔·阿克曼的一段访谈里捡起了方法：这种时刻你无法在一天内解掉任何一个环，能做的只是一口一口地啃，每过一两个月回头看一眼，确认自己啃掉了一点。到了 8 月，多年布局兑现：新书发布周末进账过亿美元，24 小时 291.7 万册的吉尼斯纪录。他的母亲看到了这一切。四周后，她在一场意外中骤然离世。

「我该怎么继续出现在人前？」为了回答这个问题，他给自己写了一篇关于心理韧性的文章，把它拆成四个向量：坚忍——多少件坏事叠加，才会让你的行为开始变形；深度——一旦越过阈值，你会跌多深，是对员工不耐烦，还是彻底沉沦；回弹——你需要多久回到基线；适应——回到基线之后，你比从前更好、一样，还是永久地更差了。他用这四把尺子丈量自己，然后做了一个和流行叙事相反的决定：尽可能少地改变生活。继续录内容，继续帮企业解题，继续健身——不是硬撑，而是因为这些事让他感觉好一点，而他感觉很坏，所以想感觉好一点；也因为他确信，母亲不会希望他停下。至于外界规定的「正确的哀悼方式」，他只问了一句：为什么我的哀悼必须长成你的样子？

支撑这套做法的，是他的「天气模型」：人的内在感受像天气，有晴天雨天，有雨季旱季，谁也免不了。他甚至给销售团队算过一笔冷酷的账：一年 365 天，纯粹按大数定律，每个月你都会摊上三个全年垫底 10% 的日子——同时也会摊上三个全年最好 10% 的日子。所以当糟糕的一天来临，他对自己说的是：这大概只是个垫底 10% 的日子。情绪上的不适，不构成改变方向的充分理由。如果你不喜欢自己的人生，去改变它；但如果你只是不喜欢今天，别在今天砸掉你正在做的事。能在坏日子里做出好工作，那就是好日子。

谈到幸福，他拒绝了这个词的模糊性，也拒绝贩卖它：「很多人会卖给你幸福，我不会。」他能承诺的都是可量化的东西——更多人知道你，你就赚更多；报价好到愚蠢，别人就难以拒绝。至于这一切通向哪里，「超出我的业务范围」。他提到阿瑟·布鲁克斯的研究给了他某种平静：主观幸福感约有一半来自基因彩票，而「奋斗者」的养成路径他几乎条条命中——移民父母、被挣来的爱、赢了才有的认可，于是一辈子追着那种药。他最后搬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哲学家加缪，并给出了自己的转述：问一个人「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」，等价于问「你为什么仍然选择活着」——人们会说，我的孩子，我的妻子，那些依赖我的人。「那就是答案。而我，强烈地想要继续活下去。对我来说，这是个足够强的指标。」

结语：把现实囤起来

节目的收尾是 DOAC 的保留仪式：上一位嘉宾留给下一位嘉宾一个问题，双方互不知情。这次的问题几乎是为这场对谈量身定做的——如果你相信超级智能几年内就会到来，在一切事情上都比最好的人类更好、更快、更便宜，你会做什么？

霍尔莫齐没有迟疑。生意上：尽可能多地积累真实世界的证明，尽可能多地和真实客户攒下战绩，去加固一个能在那个未来市场里提供差异化的品牌——因为在人人都握有超级智能的世界里，人们大概率仍然在乎声誉，分发也大概率仍然要花钱，这两样是他赌不会变的东西。个人上：认真想清楚，作为一个人意味着什么，我究竟为何在此。

把两小时二十分收拢起来，这场对谈其实只说了一份清单。当智能像水电一样接入墙上的插座，稀缺的东西会重新排队：真实的赌注，挣来的声誉，愿意等待的时间，不漏的桶，选对的人，以及一个仍然想活下去的理由。护城河从来不在模型里——它在模型够不到的地方。市场喊你去追 AI 的时候，霍尔莫齐的建议是转身去囤积现实：现实是唯一一种，机器无法替你生成的资产。这是「当智能廉价」三部曲的第一问——个体如何立足；第二问【402】答系统如何向机器收费，终章【黄石】答人类栖居何处。

本文依据《The Diary Of A CEO》2026 年 7 月对谈亚历克斯·霍尔莫齐一期的完整文字稿撰写。关键事实已另行核验：吉尼斯世界纪录官方口径为 24 小时售出 2,917,443 册（2025 年 8 月，拉斯维加斯），前纪录为哈里王子《备胎》143 万册；Acquisition.com 官网口径为组合 16 家以上公司、年营收合计逾 2.5 亿美元；2021 年 Gym Launch 与 Prestige Labs 多数股权作价 4620 万美元售予私募基金；美国财富分布数字取自美联储分布式金融账户 2025 年末数据，霍尔莫齐在节目中凭记忆给出的比例与之方向一致、细节略有出入。节目中的个人经历与转述性轶事（阿克曼访谈、经纪公司奖励等）为嘉宾自述，未作独立核实。撰于 2026 年 7 月。本篇为「当智能廉价」三部曲之一，后两篇为【402】与【黄石】。

转载请注明：《宇宙纪事 · 超级个体纵贯线》系列。

宇宙纪事 / COSMIC CHRONICLE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