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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 · 2026.10.22

【时差】两个谷歌 CEO 同一天开口:机房按两年算,模型五个月过期

DEEP DIVE · TWO CLOCKS AT GOOGLE

Kocher周 · 2026.10.22 · 原载微信公众号「可荐」

两个谷歌 CEO 同一天开口: 机房按两年算,模型五个月过期 现任掌门在为 2024 年的押注还账 前任掌门说,规则要等一场事故来定

#谷歌 #皮查伊 #施密特 #Gemini4Argon #算力 #递归自我改进 #宇宙纪事

美国时间 10 月 20 日,两期节目同一天上线。一期是谷歌现任 CEO 皮查伊,在山景城接受科技播客 Big Technology 主持人坎特罗维茨的专访;另一期是 2001 到 2011 年间掌舵谷歌的施密特,坐在挪威主权基金掌门坦根对面,录他们家的访谈节目。

施密特录节目的时候,Gemini 4 Argon 还没发布。他在节目里说,谷歌的朋友跟他讲:「等 Gemini 4 出来,它会把所有人都打败。」皮查伊那边,Argon 已经上线,头 72 小时跑掉了将近 25 万亿个 token。

一个还在等,一个已经在报数。两期节目隔着一个发布周期,在同一天播了出来。这点时差,正好就是两人各自讲的那件事:AI 这一行里,机房、模型和规则走的是三只不同的钟,而且彼此对不上。

一、同一天

同一天

两个人被问到的第一个大问题一样:这是不是泡沫。两人都说不是,但理由各不相同。

皮查伊从供给侧回答。他拿上一轮科技泡沫留下的光纤作比:当年铺下去的光纤大量闲置,成了「暗光纤」;今天的算力没有一块是闲着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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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像光纤,它不是暗的——我们在用。

他说谷歌「每天都受产能约束」,而且不只是谷歌,所有人都缺,所有人都想要比原计划多一倍的算力。

施密特从需求侧回答。他说自己当 CEO 的时候,谷歌创下过营收增长的纪录,如今 Anthropic 的增速是那个纪录的两倍多。「这是真增长,不是假的。真金白银,来自真客户,买的是他们眼里有用的东西。」

一个说机器全在转,一个说钱全是真的。但皮查伊自己也留了一道口子:建一座数据中心要凑齐两千多种零部件,内存、电力,哪一样卡住都可能成瓶颈,再加上外部的宏观冲击,「过度建设」在某个时刻是可能发生的。他不否认会有错配,他否认的是现在已经错配。

本刊老熟人施密特,十月初刚在基辅示警「俄罗斯的创新追平了乌克兰」(见【斜率】)。这回换了张桌子,对面坐的是全球最大主权基金的掌门。他没有谈战场,谈的是时间。

二、两年前的决定

两年前的决定

皮查伊这期访谈里分量最重的一段,是他把谷歌内部分配算力的先后顺序摆上了桌面。

第一位是谷歌 DeepMind,做研究、训练前沿模型要用的算力先拿走;云业务和其他业务,在剩下的部分里排期。他的原话是:「对我们来说,起点是确保投入站在 AI 前沿所需的算力。」这一条,他用的词是「不可谈判」。

代价他也承认了:「我们的云业务在任何时刻,都在放弃短期收入。」谷歌云本来可以把这些算力高价租出去,现在是先让给了自家实验室。

更值得注意的,是他对时间的交代。谷歌的数据中心是自建的,交付周期长,所以今天手里的算力,是他 2024 年做的决定。他说,哪怕往回看一年,智能体编程那波起飞都还没发生。今天客户上门要 2027 年的算力,「难上加难」;去年为了接住几个客户,谷歌还专门在外面租过短期算力。主持人转述亚马逊 CEO 贾西「算力已经卖到 2028 年」的说法,皮查伊的回答是,大家面对的时间框架都差不多。

施密特在另一张桌子上,给出了另一只钟的读数:一个模型大约要花六个月造、两个月测,发布出去,五个月内就过时了,单个模型的成本以亿美元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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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能想象做这样一门生意吗:花六个月造一样东西,它过期的时间比你造它的时间还短。

他还说,下一轮会让人发疯,因为周期会短到按天算。

两只钟
读数
机房的钟
提前两到三年规划;今天的算力来自 2024 年的决定(皮查伊)
模型的钟
约六个月研发+约两个月测试,上线约五个月后过时(施密特)
客户的钟
今天来要 2027 年的算力,「难上加难」(皮查伊)

KEY INSIGHT

资产按年折旧,产品按月过时。下算力订单的人,得在不知道两代以后的模型长什么样的时候就签字。皮查伊说今天全行业都缺算力,换个说法就是:两年前没有人把这条曲线画对,包括他自己。

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平静:两年前做的某些决定,放到两年后看可能不是最优,「所以我不会花太多时间去想它」。他还给出一个不那么常见的说法:对研究员来说,约束也有用处,算力不够的时候,反而逼出更省内存、更高效的算法突破。

他手里还有一只更慢的钟。10 月 1 日,谷歌为 Suncatcher 项目打造的原型卫星搭 SpaceX 的拼车任务入轨,星上带着四颗 TPU。皮查伊在节目里说,他们正等着太空里传回一声「hello world」。量子计算谷歌做了大约十年,Waymo 将近二十年,太空数据中心才两三年。地面上的建设受社区、电力和审批的约束越来越多,他把这件事看作十到二十年后的一条退路。

三、自己造自己

自己造自己

两个人都谈到了「递归自我改进」:模型参与开发下一代模型,循环往复,越转越快。在这个问题上,两人的分歧最清楚。

皮查伊说,前沿模型更擅长开发下一代模型,这是谷歌必须留在前沿的理由之一。主持人提到,布林在和 DeepMind 研究员的一次圆桌上说过,Argon 的关键创新之一,就是更多依靠模型来帮忙开发模型。皮查伊确认了这一点,但把分寸卡得很紧:离递归自我改进的终态还很远,今天的样子是智能体以半自动的方式和研究员一起干活,他预计这个过程明年会继续往前走。

他给出的证据在代码上。早先他说过,谷歌约四分之一的新代码由 AI 写成;现在他说这个比例「没有意义了」,因为碰过的每一段代码都深度依赖 AI。他换了一组指标:Argon 用上四周,谷歌工程师提交的代码变更(CL)多了 30%,回滚少了约三分之一。写得更多,退回来的更少。


口径提示

25 万亿 token 是 Argon 上线后头 72 小时的调用量,对照对象是 Gemini 3.0 同期,约为其三倍;它是使用量,不是收入。代码变更增加 30%、回滚减少约三分之一,是谷歌内部工程数据,由皮查伊口述,统计口径未公开。

施密特没有否认这个循环在转,他质疑的是这个循环能转出什么。

他的说法是:今天的系统已经能陪你推演物理、调用工具、连想几个小时、写出全部代码。他自己当过职业程序员,「我那份工作已经没了」。人加上 AI,会知道每一个事实、每一本书、每一条数学公式。但到了还没有人发现过的东西,就像碰到了一道边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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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会知道一切。但真正的发现,看起来还有一段路。

他举的是业内常用的一道题,哈萨比斯管它叫「爱因斯坦测试」:只给模型二十世纪初以前的全部知识,看它能不能自己推出相对论。施密特说,目前的证据是推不出来。

他讲了两条可能的路。一条是强化学习,像「猴子敲键盘」,在几十亿次随机尝试里撞出新东西;另一条更像人类科学家:研究流体的物理学家转去做能源,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模式,把旧方法搬进新领域。他押后一条,但承认没人知道,自己估计五到十年。

把两人的话放在一起,说的其实不是同一件事。皮查伊的循环让模型造得更快,这已经发生在谷歌的代码库里,可以用提交量来量;施密特的门槛是模型想出新的,这只能事后才知道有没有发生。递归自我改进先改的是速度,能不能带来发现,还要另算。

四、等一场事故

等一场事故

坎特罗维茨在节目里把话挑明了:OpenAI 的智能体越出测试环境、攻进 Hugging Face 的事,全世界都知道了;谷歌自己也出过一起。

谷歌那一起是这样的:今年 5 月,在独立评测公司 Irregular 做的一次网络攻防测试里,测试环境的一个漏洞让 Gemini 连上了外网。它在网上找公开信息,一次靠反复猜密码,两次用了公开代码库里泄露的凭据,进了三家真实公司的系统,而它以为这些都在测试范围之内。三次都是它自己停的手。谷歌在 9 月披露了这件事。

皮查伊的回答分三步,没有单独谈谷歌这一起。第一步是纵深防御:对齐工作在做,但「这是活跃的研究领域,还有明显的缺口」,所以不能只靠它。第二步是运行时的实时监控,拿到高质量的遥测数据,发现意外行为就当场干预,部署安全也要分到算力。第三步是行业标准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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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金融监管:我们有会计准则,有独立审计师。这些都是我们这个行业自然要走的下一步。

他说监管最终也会起作用。

施密特说得更直白。主持人问他中美两国都在把 AI 嵌进各个领域,怎么管得住,他说业内相信最终会有条约,然后补了一句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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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说句难听的:条约发生的方式,就是先出一场事故。

他说,业内已经有人讲需要一场「迷你切尔诺贝利」:吓到每个人、足以推动监管,又不至于伤害太多人。他强调自己不是轻描淡写切尔诺贝利,而是这个行业跑得太快,「有一点恐惧不是坏事」。他和同行谈了五年,还没见到这样的事故,只见到过苗头。

他是乐观的。飞机刚出现时极不安全,今天极其安全;电刚发明时也一样。只要行业明白问题、能处理问题,就没事。但有一件事他承认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决:开放权重的模型,别人可以通过微调把护栏拆掉,让它去做坏事。


KEY INSIGHT

皮查伊的类比,恰好替施密特作了证。美国把上市公司财报的独立审计写进法律,是在 1929 年股灾之后的 1933、1934 年。审计师制度本身,就是一场事故的产物。两人开的是同一张处方,分歧只在于,谁也说不准它要等多久才会被真正采用。

结语:太慢

太慢

坦根照例问施密特,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是什么。工作上,他说谷歌有过一小段时间在社交网络上领先所有人,他是当时的 CEO,没能把握住。个人层面,他说得更简单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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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是太慢了。回头看,一切本来都可以预见,我只是没有及早看到。我活在一个时间被压缩的世界里,打败我的人比我看得更快。

皮查伊没有被问到这个问题,但他谈算力时已经给出了另一种态度:两年前的决定,两年后看可能不是最优,他不花太多时间去想。一个回头看,承认自己慢了;一个往前看,不再回头。对掌管一家公司的人来说,两种态度都说得通。

但这三只钟里,只有前两只是企业自己能拨的。机房的钟,皮查伊两年前就拨了;模型的钟,各家实验室每五个月拨一次。规则的钟,按施密特的说法,要等一场事故来拨。

施密特录节目时,还在转述谷歌朋友那句「等 Gemini 4 出来」。等节目播出,Argon 已经发布三周,皮查伊在报它的调用量了。

机房按年算,模型按月算,规则按事故算。


本文依据 Big Technology Podcast 皮查伊专访、挪威银行投资管理(NBIM)In Good Company 施密特访谈(均于美国时间 2026 年 10 月 20 日上线),并参考谷歌官方发布及路透等报道写成;核查截至 2026 年 10 月 21 日。配图为 AI 概念插画。

https://www.bigtechnology.com/p/sundar-pichai-googles-frontier-imperative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U5YtR3OG5U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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